懷舊遊戲與黑白照片

黃版寶可夢

某天中午吃飯滑手機的時候,我被 Youtube 推播了一部來自TG講遊戲頻道的影片:《完成寶可夢151,重溫黃版之旅,完成小時候的夢想》。

那是一部片長接近一小時的長影片,或許是情懷加持,我居然沒有加速,全部看完了。

吸引我一直看下去的一部分原因是它勾起了小時候擁有的回憶,另一部分則是有提到當時劇情隱藏的彩蛋、玩家之間流傳的 bug 等等那些我當年來不及體驗的樂趣,現在反而變成了「後日談」或者「考究材料」之類的主題,反而有一種探險的感覺。

從現在去看,神奇寶貝黃版的確有一些難度不合理的地方,但可能是因為當時注意力並不稀缺,我們都有很充裕的時間玩遊戲,以前的我並不覺得那很困難(看了影片之後我才發現,真的,皮卡丘當年怎麼那麼廢!)。

我甚至還記得,第一天拿到黃版卡匣的時候已經晚上了,當時興奮地打開遊戲只拿到皮卡丘還來不及冒險,就被催促去上床睡覺。意興闌珊的我,當天晚上就夢到了自己在捕捉綠毛蟲的場景。

或許你很難想像,對一個只在卡通上看過「神奇寶貝」的國中生,第一次玩到遊戲、自己親手丟出寶貝球、捕捉到第一隻寶可夢的那個感覺,真的跟我前一天的夢境重合,用「美夢成真」描述也不誇張。

神奇寶貝(寶可夢)、太空戰士(Final Fantasy)、仙劍奇俠傳、天堂、魔獸世界,不管是誰,在那個年代的玩家可能都有他心中那個打開「第二世界」認知的作品,而那些日子就會成為他心中那個「最懷念的時代」。

那是一種很難用文字描述的震撼,因此我好奇現在從學齡前就開始滑手機的小朋友,是否也會有一樣的體驗 — 如果手機從我有意識以來就一直存在於生活當中,當我玩遊戲的時候還能有一樣的衝擊嗎?


黑白攝影

後來沒過幾天,老婆介紹了一位叫做 Serr 的創作者,他非常年輕,但卻能拍出具有古典風格、富有經典感的影片。其中這部《Falling in Love with Black & White Photography》我非常的喜歡。

跟社群媒體上高流量的「攝影」不同,除了這部影片刻意採用黑白色調之外,他的鏡頭轉換很慢、用了大量的留白、剪影、一位老奶奶坐著發呆的畫面、長長的街道上只有遠方小小一輛汽車駛過,甚至是完全的靜止畫面。

這些元素的共通點是「慢」,更精確地說,是單位時間內資訊量不多。你不會看到豐富的色彩、刺激喧鬧的主題、甚至是啪啪啪轉瞬之間丟出好幾張影像,讓我們看完之後腦袋無法留下任何思考過的痕跡。

比起大量來不及思考的資訊,適當的留白使得我們能夠在這些「空白」當中加入自己的思考時間,譬如「這位長者在想什麼?」「影片中主角想去哪裡?」「街道上空無一人想表達什麼?」「作者在想什麼?」「我看了之後又覺得如何?」

我認為,這些應該就是我們與創作在精神上有所互動的關鍵時刻,或者說在這個時刻,我們離創作的本質又更接近了一點。


「少」其實是「多」

在這個物質太氾濫的時代,刻意追求「少一點」,常常更能享受樂趣。

拿寶可夢來舉例,我注重的是收集與對戰的樂趣、還有劇情的推進。當年的寶可夢只有 8bit 色彩,在對戰的時候,寶可夢本體的靜態圖片只會上下稍微跳動,甚至連他們的攻擊招式動畫都只有可憐的少少幾幀,但並不妨礙我從中得到遊戲體驗,因為影像只是輔助我進入遊戲世界想像的入口,而一張靜止的點陣圖,居然也足夠了。

許多人會說以前的遊戲是「垃圾畫質」,但說出這句話的人或許沒發現,現在的聲光特效已經發展到一個極限,以至於 3A 大作雖然畫面都極其精美,但不容易從風格分辨是哪一款遊戲,與此同時劇情與遊戲性卻越來越扁平。

一位中國的創作者林亦LYi也發表了一部《为什么游戏越来越不好玩了》的影片,引起了廣泛的討論。每個人對「遊戲界是否很糟」的看法不同,但不可否認的是,這十年來能打開玩家眼界的創新,的確沒有上個十年來得多,取而代之的是作業重複性以及毒品成癮式的黏著性,被廣泛地運用在各種遊戲當中。

有時候,特效畫面的進步水準只是掩蓋作品內容本質的一層遮羞布,如果能夠把光鮮亮麗的形式從創作外表剝去,創作者/觀眾就更能專注在傳達/接收作品的本質。

同樣的想法也適用在攝影領域。

南京西路,往迪化街的路上,2023-11-13

作為觀眾,黑白攝影讓我能專注在光影變化、享受創作者傳達的氛圍,因此,即使展現在眼前的黑白數位訊號並沒有彩色照片來得多,但沈澱思考後得到的情感,卻又常常比絢麗的彩色作品還要更值得回味。

作為攝影師,我拍攝黑白照片不需要考慮調色是要冷一點還是暖一點、綠一點還是黃一點;是要把顏色飽和度拉高一點,給觀眾滿滿的旅遊頻道色彩,還是飽和度低一點,給觀眾褪色的年代感。

用得好的色彩會讓作品加分,我也很喜歡拍彩色照片。可是也別忘了,作品的主旨才是靈魂,不管是創作者還是觀眾,我們的注意力常常都被資訊龐大的形式給吸引過去,以至於忘了創作的本質。

拍攝黑白照片的時候,因為要素少了很多,只需要注意最基本的光線、構圖、對比,接著自然就會關注最重要的:「我想表達什麼?」或者反過來「攝影師想表達什麼?」

而正是這些一個又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,才豐富了一件作品的重量。

如果我們能有意識地給大腦一些空間、讓它靜下來慢慢地處理資訊,反而會創造出更多可能。

往迪化街的路上,保留部分磚牆的騎樓,2023-11-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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